农历正月初九,闽中大田县建设镇照例要进行每年一次的“迎铁枝”民俗活动。
迎铁枝,又叫走古事,是一种很受当地人喜爱的春节游艺形式。大田县建设、太华以及永安槐南等地盛行,其中建设最盛。铁枝由轿脚、铁枝、轿椅组成。以彩花、花灯、纸马、木偶等装点得绚丽别致,轿子中间有洞,铁枝插入洞中,并以蕉叶形状伸出,由一个8至12岁的孩童化妆坐在轿椅上扮饰戏曲人物,每架铁枝由四人抬着前行,围观群众随行。
今年的迎铁枝是从建设镇建国村一个叫六保岬的地方开始的。上午,衣着光鲜欢声笑语的人们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地朝这儿涌来。不一会儿就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村民,人来人往,如同赶集。 在仪式开始前,先进行了舞傩和舞狮表演。很快,十几棚古事都汇集到了这里,被装扮成戏曲人物的孩子们坐在花车上或撒娇或嬉笑或正襟危坐,整装待发。
上午九点,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弥漫的硝烟中,古事队伍出发了,排在前面的是神铳队、仪仗队、鼓乐队和狮傩队,古事队伍排在中间,后有菩萨轿、万民宝伞和彩旗。在数以万计的乡民和游客的围观中,古事长龙走走停停,在乡村小路上不知疲倦地穿梭游行,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高潮。各家各户门前高高的竹竿上都已缠绕着密密麻麻红色喜庆的鞭炮,只等古事长龙到了自家门前燃放,以迎福讨彩。各家门口也早就摆上一桌果点小吃,不时地给古事队伍递送茶水或果点小吃。密集如雨点般的鞭炮声从开始就不曾停过,人们不顾呛人的烟尘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夹道欢迎古事队伍。各个宗族都在自家村口或宗祠前摆下了十几桌香案,上面放上过年的食品瓜果等各样物品,并捆扎起来,垒成塔状。各村各族都在暗中较劲,谁家的贡品堆得最多最高,是一种很长面子的事。古事队伍要在两天的时间里走遍本镇六个村庄,这两天,就是村民们的狂欢节了。
大田建设的迎铁枝,据说是从连城的罗坊传入的。然而两者还是有所不同,罗坊的走古事一般有两个小孩或站或坐于古事棚上,并有极富地方特色的水中走古事,更象是一种民间竞技体育。建设的铁枝装扮得更为花俏,从仪式上来说,它更纯粹是一种民间迎神祭祀仪式。
迎铁枝这项活动各地形式不一,叫法不一,然而不论是称做迎铁枝,走古事,还是装故事,其实都可以把它称作是一种民间抬阁艺术。在闽中永安的许多地方,民众都还把这项迎神活动称之为抬阁。抬阁是一种极为流行的民间游艺活动,从京津、山陕到四川以及江南都见到它的踪影。它吸收了民间文艺、传统戏剧、舞蹈、彩扎、纸塑等艺术门类的精华,具有浓郁的乡土生活气息。根据资料,抬阁兴起于宋朝,在明清时期达到鼎盛。抬阁一般分为平阁、高阁两种。平阁,又称低阁;高阁,原称铁枝。宋代周密在他的《武林旧事》卷三 “ 迎新 ” 条中提到:“ 以木庆铁擎为仙佛鬼神之类,驾空飞动,谓之台阁。杂剧百戏诸艺之外,又为渔父习闲、竹马出猎、八仙故事。 ” 明末张岱在他的著作《陶庵梦忆》里收录了一篇《杨神庙台阁》的文章,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民间抬阁盛况。
我曾看过四川省文化馆收藏的一幅国家一级保护文物绵竹年画《迎春图》,其中就有抬阁的内容。在图中,四人抬一方桌,桌上一人手举另一配角,两人都以弯柄铁条固定于桌上,上下两人表演自如。其情景与连城罗坊的走古事可谓是如出一辙。在这一点上,可以说罗坊的走古事活动保留了更多历史的细节。
这是一种古老的热闹仪式,也许它对人类的创造进取没有多大意义,然而,它为村民们提供了一种世俗的欢乐,它把全村的人联系起来,通过这一盛大的民间娱乐活动,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表达美好心愿,从而使人获得一种心理上的归宿感和满足感。如今,都市里的年味越来越淡,人与人之间关系愈加淡漠,我们不妨暂且逃离都市,到乡村过年,享受这世俗的狂欢吧。(作者:行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