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当人们将关注的目光撒向遍布在三明境内的土堡群落时,三明土堡就以这么一种震撼人心的集体群像引起了世人的惊叹。而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董琦用“先有客家人,后有客家土堡;先有客家土堡,后有福建土楼”这样的评价,给三明土堡这“土楼之母”命名后,三明土堡终于掀去了神秘的面纱更清晰地展现在闽西北区域这块独特的人文山水中。而在三明土堡中除了早已名闻遐迩的安贞堡外,众多个性迥异的土堡像是精美的珍珠点缀在三明的山水之中,展现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文化魅力。
而从传说中切入一座土堡并非我此行的初衷,由此却带给我一种意外的欣喜。因为经过了岁月的磨砺,许多原本真实的社会生活场景只有通过代代的口头相传才能流传下来。因此,传说作为一种认识某个区域特殊社会现象的文化凭证,有时候往往比干巴巴的史料来得更加生动和真实。
初夏的一天,在大田县广平镇万宅村绍恢堡,当我抬头惊异于大门上空洞洞的匾额时,一个从清朝道光十八年间就预备好的传说忽然扰乱了我的视线。没有在大门上看到习以为常的让人观之一目了然土堡名字,这使我面对这座外表气势恢宏的土堡,一时间无所适从,就像是与一位陌生人因为对方没有名字使交谈受到了阻碍。
当然这样的阻碍是文化层次上的,实际上,从有关的史料里,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得到一座古建筑的诸如建筑时间及规模大小等相关的数字,就像轻易地把握一个人的身高体重等等表相的数握一样。比如绍恢堡,当他的建造者——万宅村的余姓世祖余生权在63岁的高龄,于清朝道光年间(公元1849年)建筑起这座集居住与防御功能于一身的土堡时,就将这些数字固定下来。这座依山而建的占地面积达2300平方米的土堡是典型的土木结构,歇山顶,坐北朝南,共有大小房间72间。堡的左、右、前方为单层,后两层。在前正中以及右边各开一门。建造者充分利用了山势地理的条件进行科学的规划,从下到下依次降落,檐檐重叠,布局合理大方。后堡则讲究整体气势,三层布局光亮度强。同时,还考虑到农家生活的方便,土堡左右建有配套的设施,如杂物间、猪栏、厕所等。此外,正房则采用扇路分明的清代穿式结构,采光度好,通风性强。当我走在年代久远,多少有些破败的土堡里,审视它苍桑的面孔时,看到了窗扇上那两只飞翔了一百多年,依然不知疲倦的蝙蝠,忽然理解了建造者的良苦用心。这双蝠雕刻,不正是建筑者祈愿子孙后代福气万年的期盼么?
据说,当年余生权选择此处建堡还与一个多少有些神秘色彩的传说有关。传说当年余生权的哥哥先在此地放母鸭,结果没多久母鸭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于是,哥哥就认为此地的风水不好,就选了更下面的地方建造了一座“承继堂”的房子。作为弟弟的余生权不知出于何因,却选择了此地建造了这座绍恢堡。然而,后来的一切似乎还是与风水有关。而正是由此而来的传说让绍恢堡大门的匾额失去了文字。
当我从万宅村现在的余氏后人那里只是听到绍恢堡这个名字,而不是从土堡本身看到它的姓名,并轻易了解了它的数字外表后,绍恢堡就如同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无法将它真实的影像与历史的背影吻和起来。于是,只能喟然一叹,借助于传说来解读它。当然,这样的传说依然与风水有关。
在传说中当然无法得知当时作为弟弟的余生权为何要固执地选择哥哥所认定的风水不好之地找造自己的建筑作品,但可以肯定或许正是基于这样的风水说,绍恢堡的大门就只能空旷了百余年。在这样的传说里出现了一个没有名姓,但显然说话相当有权威风水先生。这位风水先生断定此处是虎形风水,将来一定会出一个大人物。而至于这大人物具体出于何代何年,天机不可泄露。而正是基于此,土堡的大门上方有石匾就空了,据说必须等这个大人物出现后,才能由他亲手题写上绍恢堡的大名。
并没有了解从这座土堡走出的余氏子孙是否出了几个大人物,也不知道所谓的大人物究竟是如何界定的,但据说建堡的主人余生权的两个儿子,都相当有出息,大儿子是武秀才,二儿子是文秀才。
转眼间,岁月如梭,一百多年的时光轻飘飘地就这么飘走了,当年风水先生的话成了绍恢堡一个独特的预言。而我要说,于其说这是传说风水先生之言,不如说是当初建堡者对后人的一种祝福与寄托,就如同堡内众多的吉祥壁画和雕刻,哪一个不是古人期盼后人成龙成凤,万代家业昌兴的美好祝愿呢。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无字的绍恢堡作为三明一种独一无二的建筑景观,其中国传统的文化寓意是深刻而可传之弥久,其区域的个性也得以彰显。而其实,无字胜有字。它给了人们一个巨大想象空间:什么时候什么人来题写它人名字呢?
走出土堡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小心地用长长竹竿将屋顶突出的瓦片归整,认真而执着。初夏热烈的阳光洒在土堡里埋伏着的蜘蛛网和灰尘之上,慢慢地就凝固了。而在若干个岁月之后,人们掀动它时会听到一种另外的有关无字土堡的传说么?(绿笙)